汪曾祺诞辰100周年: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我的世界很平常

2020-03-12 11:01 来源:读好书Dayoo

汪曾祺(1920年3月5日-1997年5月16日)

1920年3月5日,汪曾祺在高邮科甲巷出生。外界给予汪曾祺中国文学史上的定位和评价是:中国当代作家、散文家、戏剧家、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,“抒情的人道主义者,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,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”。但在家乡人的心目中:汪老一生深深地爱着家乡高邮,在他的诗书文画中,到处都可以寻觅到、感悟到他那魂牵梦萦的乡思、乡恋、乡愁。

1986年在高邮,与大姐及弟妹、甥辈等合影

汪曾祺作品多以高邮为背景,写高邮的小说散文也比较为人所知,这是其作品中最重要的一部分。比如我们熟悉的《端午的鸭蛋》:

我对异乡人称道高邮鸭蛋,是不大高兴的,好像我们那穷地方就出鸭蛋似的!不过高邮的咸鸭蛋,确实是好,我走的地方不少,所食鸭蛋多矣,但和我家乡的完全不能相比!曾经沧海难为水,他乡咸鸭蛋,我实在瞧不上。

汪曾祺少年时为躲战火随父、祖在乡间小庙住过半年多,当时有一户赵姓人家住在庙的附近。经过40多年的人生积累,年过六旬的他回忆起当时的那段生活经历,感到农村女孩的感情是健康、美好、富有诗意的,于是产生了创作冲动,决定要把那种美好的情感和生活样态写出来,这便是《受戒》。

另一部代表作《大淖记事》则展示出一个似水若云、如诗似画的纯美世界。大淖边上,挑夫的女儿巧云和小锡匠十一子彼此有意,却不想巧云被玷污,接着小锡匠被打得垂死。因为这件事,乡邻之中发生一系列与世俗特异的行为,显示出宽容和祝福,仗义和关爱等人性之美。大淖真实存在于汪曾祺的家乡高邮,是汪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之一。根据年幼时的印象,作者把现实生活中的人物故事、品行性格带到作品里,展示了大淖地区的风土人情、民俗世态。

《故乡的元宵》则反映了他故乡另一种风俗习惯;《我的家乡》中叙述作者小时候常到运河堤上和高邮湖边去玩,看打鱼,看水上的船;《异秉》中的保全药店源昌药店布店杂货店烧饼店,显示出高邮浓厚的商业氛围……乡土情怀是我国文学人文精神的重要表现传统之一,几乎每个作家的心里都有着故乡情结。

1991年在故乡高邮的运河上

 1991年在家乡高邮的芦苇荡

如果说高邮是汪曾祺的第一故乡,那么云南则是其第二故乡。汪曾祺写云南的作品数量庞大,如:《昆明的花》《昆明菜》《滇南草木状》《烟赋》《昆明的吃食》《昆明年俗》等。其中最多、最重要的还是对沈从文和西南联大的回忆。

1939年夏,汪曾祺从上海经香港、越南到昆明,以第一志愿考入西南联大中国文学系。汪曾祺曾说:“使我成为这样一个人,这样一个作家——不是另一种作家的地方,是西南联大。

回忆同学。《跑警报》写西南联大学生对日本飞机轰炸“不在乎”,真是栩栩如生,妙趣横生,“为反映‘不在乎’,作《跑警报》。”《泡茶馆》对西南联大学生在昆明茶馆自由自在的生活的回忆也令人神往,汪曾祺甚至宣布:“我这个小说家是在昆明的茶馆里泡出来的。

汪曾祺笔下的西南联大:

那二年日本飞机三天两头来轰炸,一有警报,联大同学大都“跑警报”,从新校舍北门出去,到野地里待着,各干各的事,晒太阳、整理笔记、谈恋爱……直到“解除警报”拉响,才拍拍身上的草末,悠悠闲闲地往回走。

一位历史教授下课通常是讲到哪里算哪里,他自己不记得,每回上课,都会先问学生讲到哪里了。一位女同学笔记记得非常认真,总是一句话不落。有一回上课前同样问起,她打开笔记说:“您上次最后说:‘现在已经有空袭警报,我们下课’。”

跑警报是谈恋爱的机会。联大同学跑警报时,成双成对的很多。空袭警报一响,男的就在新校舍的路边等着;有时还提着一袋点心吃食,宝珠梨、花生米……他等的女同学来了,“嗨!”于是欣然并肩走出新校舍的后门。跑警报说不上是同生死、共患难,但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危险感,和看电影、遛翠湖时不同。这一点危险感使两方的关系更加亲近了。女同学乐于有人伺候,男同学也正好殷勤照顾,表现一点骑士风度。从这点来说,跑警报是颇为罗曼蒂克的。

——《跑警报》

西南联大期间,与同学朱德熙(右)、李荣(左)合影

回忆老师。写《闻一多先生上课》,闻一多先生讲课“图文并茂”,听这样的课,穿一座城,也值得。写《金岳霖先生》,当有人问金岳霖为何研究枯燥的逻辑学时,回答竟是:“我觉得这很好玩!”汪曾祺不也曾在叙述尴尬悲苦之后不忘补充一笔“生活,是很好玩的”吗?汪曾祺画画、做菜、喝茶、吃酒、抽烟(直接进肺)、考据名物、抄书、写笔记、写小说,都津津有味,自得其乐,浑然忘忧,其中就有金岳霖的影子。

20世纪80至90年代汪曾祺不断回忆沈从文,如散文《沈从文和他的〈边城〉》《沈从文的寂寞》《沈从文在西南联大》等,这并非实用主义的借鉴或挟师自重,而是一个作家对另一个作家由衷的赞叹和朴素的感恩。

1961年与沈从文先生在中山公园

沈从文对汪曾祺的评价也很高:“他的文章应当说比几个大师都还认真而有深度,有思想也有文才!‘大器晚成’,古人早已言之。最可爱还是态度,‘宠辱不惊’! ”

汪曾祺一生经历了无数苦难和挫折,受过各种不公正待遇,尽管如此,他始终保持平静旷达的心态,并且创造了积极乐观诗意的文学人生。贾平凹这样评价汪曾祺:“是一文狐,修炼成老精。”

题字:煮面条等水开作此

汪曾祺充满生活意趣的画作

推荐阅读

1

《汪曾祺全集》


汪曾祺 著
人民文学出版社

汪曾祺从1940年开始发表作品,其创作生涯历经半个世纪,跨越两个时代。他前承五四新文化传统、师从沈从文,后启寻根文学回归民族传统的思潮。他的创作,小说、散文、戏剧、文论、新旧体诗等诸体兼备,皆取得很高艺术成就,堪称文体家;又兼及书画,多有题跋,以博雅名世。《汪曾祺全集》收入迄今为止发现的汪曾祺全部文学作品以及书信、题跋等日常文书,共分12卷:小说3卷,散文3卷,戏剧2卷,谈艺2卷,诗歌及杂著1卷,书信1卷,并附年表。共400多万字。

2

《汪曾祺小全集:在西南联大》


汪曾祺 著
四川人民出版社

本书是汪曾祺的自传性散文集。汪曾祺自报家门,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祖父、父亲、叔伯的故事,也剖析了自己的作品,讲述自己作品中那些原型人物。还记录了汪曾祺在西南联大的生活,和同学师长之间的故事。汪曾祺是沈从文先生的学生,在西南联大读过书,也在昆明教过书,除家乡高邮和北京外,这是他一生待得最长的地方。这七年,是他人生中最美妙的七年,又年轻,又无牵挂。除了读书,就是游荡。在昆明,他还至少恋爱了两次,有一次因为失恋,睡在床上不吃不喝两天。当然,也有过一个时期,贫困潦倒,连吃饭的钱都没有。但精神上,却是极其自由的。看这本书,可以知道汪曾祺为何成为汪曾祺。

3

《逝水》


汪曾祺 著
河南文艺出版社

本书收入作者以家乡为背景的自传体系列散文《逝水》,故以此为本集书名。《逝水》系列文章仍作为第一辑,其他文章围绕作者生活经历和感怀重新编选。第二辑大体是叙述个人生活,从故乡风物到故人往事,第三辑是情节不很集中的回忆。

《逝水》不同于其他名人作者的散文集,它没有华丽的词藻,也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,文如其名,平淡似水,暖暖地浸入读者的心灵深处。他的文风优美而淡雅,用词讲究,小小“熟悉”和“熟习”的使用,便“泄露”了汪老先生深厚的写作功底。

[ 编辑: 胡吕乔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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